88读书网 > 修真小说 > 九幽剑帝 > 第663章 险境中的抉择
    疤脸汉子侧耳听了听洞外呜咽的风声,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,或者念经?”

    “声音飘忽听不真切,但每次海眼喷发,声音就变大一点。听得人心里发毛,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“周家的人也来得勤了。”

    狗剩插嘴,小脸发白。

    “我上个月偷偷爬到东边那个高处了望,看到过两次。有穿周家黑甲的人,在海眼附近转悠,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。人不多,每次就七八个,但看着挺厉害。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接过话。

    “我们没敢靠近。周家狗鼻子灵,靠太近容易被发现。但感觉他们像是在准备搞什么大动作,海眼祭坛他们以前就叫那儿海眼祭坛,恐怕最近要重启了。”

    重启祭坛?

    姜啸心念急转。

    周玄胤那老狗,刚在圣境吃了瘪,转头又盯上葬海深处的海眼祭坛。

    他想干什么?借助葬海本身的力量?还是那祭坛连通着归墟之眼,有别的图谋?

    无论哪种,都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,周家力量向这片区域聚集,意味着他暴露的风险更大。

    对疤脸汉子这些幸存者来说,更是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周家一旦大规模行动,必定会清扫周边所有不安定因素。

    这些残存矿奴,绝对首当其冲。

    “你们没想过离开这片黑骨山?往葬海外围,或者别的地方逃?”姜啸问。

    “逃?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但笑声里全是苦涩。

    “往哪逃?外围?周家在外围的封锁更严,到处都是巡逻队和探测法阵。”

    “往里?葬海深处,那是真正的死地,我们这点人,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能在这片废矿残骸里苟一天,算一天。至少这儿我们熟,知道哪些矿道能藏人,哪些地方相对安全。出去了,两眼一抹黑,死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这是实话。

    绝地求生,熟悉环境比什么都重要。

    姜啸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,两人眼里那点微弱的警惕后面,是几乎麻木的绝望。

    他们就像这黑骨山上最后几根枯草,随时会被下一阵风吹折。

    沉默再次弥漫。

    洞外灰雾流动,带着腥咸的冷意灌进来,让人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疤脸汉子忽然抬头,盯着姜啸。

    “小子,你问这么多到底想干啥?别说你就为了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
    姜啸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道:“我要去归墟之眼。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和狗剩同时瞪大眼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找死?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那地方传说连真仙进去了都出不来,你去那儿干啥?”

    姜啸言简意赅,“找人,或许找一条生路。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摇头,“生路?那是死路,绝对的死路。”

    “呆在这儿,也是等死。”

    姜啸语气平静,“不如搏一把。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,继续摩挲那锈矿镐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狗剩看看姜啸,又看看疤叔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洞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。

    良久,疤脸汉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“小子,我不管你去归墟之眼是找死还是找生路,但你刚才说,跟周家有血仇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变得锐利,像打磨过的刀片。

    “就冲这个,我信你几分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鬼地方,跟周家不死不休的,除了我们这些被他们当牲口使的矿奴,也没别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们知道一条路,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隐秘小道,能绕过大部分危险区域,直接通到海眼祭坛附近的一片乱石滩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以前矿奴偷挖的一条备用通风道,后来塌了大半,但核心一段还能走。”

    “周家不知道那条道。”

    姜啸心脏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“条件?”

    他直接问。

   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尤其是在这种绝境里。

    疤脸汉子咧开嘴,笑容狰狞:“带上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啥?”狗失声惊呼,“疤叔,你……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抬手止住他,眼睛死死盯着姜啸。

    “不是全部,就我和狗剩,另外那十几个老弱病残走不动了,带了也是累赘,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就让他们在这儿自生自灭吧,或许还能多活几天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脸上肌肉抽搐,眼神痛苦,但语气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但我和狗剩,还能拼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狗剩年轻,腿脚利索。我……我熟悉那条道,也熟悉海眼附近的地形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上我们,我们给你带路,避开周家的眼线和葬海的险地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海眼附近……你想去归墟之眼,那边或许有线索。”

    “作为交换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,“如果有机会……如果……你能弄死几个周家的杂种……替我们那些死在矿洞里的兄弟……还有阿花、铁头他们……报仇。”

    最后那个仇字,他说得很轻。

    但里面浸透的血泪,比嘶吼更让人心惊。

    狗剩已经泪流满面,紧紧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    姜啸看着这一老一少。

    一个瘸腿重伤,油尽灯枯。

    一个瘦弱少年,未经世事却已饱尝地狱。

    带上他们,无疑是两个累赘。

    在这危机四伏、步步杀机的葬海,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,多一分变数。

    但是,他想起黑狱矿洞里,阿石扑在母亲身上,用身体挡住落石的决绝。

    想起最后崩塌时,那些矿奴拼死往外冲,眼睛里最后迸发出的对生的渴望。

    眼前这两人,是那场灾难最后的活证。

    他们身上,背负着无数枉死矿奴的冤屈和仇恨。

    而且他们掌握的情报和路径,对他至关重要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姜啸点头,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我带上你们,但你们得听我的,一切行动,以隐蔽、保命为先。”

    “报仇……有机会,我不会忘了周家的血债,但前提是,我们先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浑浊的眼睛里,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站起来,拖着瘸腿,朝姜啸重重抱拳。

    那是矿工之间,最郑重的礼节。

    “矿奴赵疤子,谢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哽咽,“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狗剩也赶紧爬起来,瘦小的身子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学着疤叔的样子抱拳,小脸绷得紧紧的,“矿奴李狗剩……听……听你的!”

    姜啸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先别急着谢。前路凶险,能不能活到海眼,都是未知数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水囊,递给狗剩,“喝点,润润嗓子。疤叔,你的腿伤,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狗剩愣愣地接过水囊,拔开塞子,小心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清凉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,他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    贪婪地又喝了一大口,才想起什么,赶紧递给疤叔。

    疤脸汉子没客气,灌了几口,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那层死灰色似乎淡了点。

    姜啸蹲下身,检查他的伤腿。

    左小腿明显畸形,骨头茬子没接好,皮肉外翻,已经溃烂化脓,散发着恶臭。

    能拖到现在还没死,全凭一股狠劲撑着。

    “这伤……得处理。”

    姜啸皱眉。

    他身上没什么好药,净源露只能净化,不治伤。

    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咧嘴,露出黄牙,“以前在矿上,比这重的伤都挺过来了,老子命硬。”

    姜啸没说话,从枯藤长老给的兽皮袋里,翻出一个小瓷瓶。

    里面是圣境妖族常用的一种止血生肌散,药效不算顶级,但总比没有强。

    他把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。

    药粉接触溃烂皮肉的瞬间,疤脸汉子浑身肌肉绷紧。

    额头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咯咯响,但硬是没哼一声。

    狗剩在旁边看得眼泪又下来了,用袖子死死捂住嘴。

    处理完伤口,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。

    条件有限,只能做到这样了。

    姜啸看看洞外天色,做出决定,“休息一个时辰,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。你们把要带的东西精简一下,只带必需品。水,一点吃的,防身的东西。其他累赘,全扔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

    疤脸汉子点头。

    狗剩立刻开始收拾那几个兽皮袋。

    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,只挑拣最干最轻的肉干,几块最大的黑晶碎渣。

    还有两把相对完整的骨刺短矛。

    疤脸汉子则靠在洞壁上,闭目养神,抓紧时间恢复体力。

    每呼吸一次,胸口都传来拉风箱似的嗬嗬声。

    姜啸也靠在另一边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,表面是休息,心神却沉入识海,跟阳神一号和大老黑交流。

    “老男人,你真要带这俩拖油瓶?”

    阳神一号没反对,但语气明显担忧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都一身伤,再带俩累赘,风险太大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情报有用。”

    姜啸意念回应,“那条密道,或许能省去我们很多麻烦,避开周家的耳目。而且他们对海眼附近地形熟悉。”

    “随你吧。”

    大老黑意念冷淡。

    “不过丑话说前头,真要遇到生死关头,我可顾不上他们,你得有取舍的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姜啸明白大老黑的意思。

    绝境之中,有时候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想试一试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为了情报和路径。

    或许也是为了心里那点还没完全冷掉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很快过去。

    洞外灰雾依旧,但风似乎小了点。

    疤脸汉子睁开眼,挣扎着站起,试着活动了下伤腿,眉头皱紧,但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狗剩已经把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,骨刺短矛别在腰间。

    小脸紧张得发白,但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光彩。

    那是希望的光,哪怕再渺茫,再脆弱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姜啸率先走出洞口。

    疤脸汉子一瘸一拐地跟上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疼得咧嘴,但脚步没停。狗剩紧紧跟在疤叔身边,不时伸手搀扶一下。

    三人如同三只瘦弱的幽灵,融入葬海外围无边无际的灰暗与死寂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