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屋外传来动静,小舟和柳初元端着热水和醒酒汤进来,白玉尘只略略抬眼,示意他们把东西放在桌上,就关上了房门。
待屋里只剩他们两人,白玉尘先往暖炉里添了几块银炭,又将自己和李明珠的大氅解了,哄着喂了半碗醒酒汤,便拧干帕子给她擦脸。
手指从少女颊边滑过,温润的触感让他一阵战栗,心跳声在耳边炸响,他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,被驱使着向她靠近......
三寸,两寸,一寸,终于,颤抖的唇,落在了少女的眉心。
这个场景,在白玉尘的梦中已经上演过无数次,也曾不止一次在心中描摹,但当他的唇真的触到了李明珠的额头时,一滴晶莹还是从眼里滑落。
也许是太过欢喜,又或是太过紧张,以至于,他忽略了床上之人颤动的睫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关门声响起,屋子里又重归寂静,但有人的内心,却似烈火烹油,再也无法平静。
黑暗中,李明珠睁开了眼,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床帐,眸子里一片清明。
她今晚确实喝醉了,但其实残存着一丝意识,回来的路上吹了些风,又被喂了醒酒汤,酒意已消了大半,但是她觉得单独与白玉尘同处一室有些尴尬,就干脆一直闭着眼装睡,结果......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李明珠抓着自己的头发,疯狂在榻上打滚,然后猛地坐起,长发落到脸侧,被她粗暴地拨开,神情恍惚,口中喃喃:“怎么,怎么会......”
“不应该啊,他,他他,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回想起这些年来两人相处的细节,那些平日里不曾注意的、点点滴滴的小事,如珠子一般串联起来,一切都说的通了。
于是,在这个良辰吉日的冬夜里,隔壁院红浪翻滚小意温存,李明珠却在黑暗的房间里枯坐了一夜。
自那天起,后来的两年多时间里,她除了过节或是府里有事才会回来,其余时候都住在军营,日子久了,连白灵都看出了不对,特意找了个时机,去了李明珠帐中。
“明珠,军务多吗,我看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府,是我与阿涣扰了你吗?”
“白灵姐,怎么会呢,近来确实有些忙,等过几日空下来了我就回去。你可千万别乱想,咱们一起在将军府住这么些年了,早就是家了,你叫姐夫也宽心,他现在有了身子,可别叫旁的事烦了去。”
提起夫郎和孩子,白灵眉眼之间多了些柔和,又见李明珠确实没有勉强之色,便知问题不在这上头。
果然,当她试探地提起白玉尘时,李明珠翻着军报的手一顿,表情也有些并不自然。
白灵当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,肯定是自家弟弟那点儿小心思被明珠发现了。
其实这几年里,她也旁敲侧击打听过李明珠的想法,也清楚人家只把阿尘当亲弟弟,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是有礼有节,尤其前两年阿尘十五岁加冠后,明珠更是比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注意分寸。
白灵轻叹一声,却也知道,感情之事,最是强求不得。两人若是有缘,像自己与阿涣那样,即便兜兜转转也能成就好事;若是无缘......那便是按头拜堂,也是怨偶一双。
当然,女男有别,这些话她也不好跟白玉尘直说,只能夜里与自家夫郎念叨几句,想着他们同为男子,到底说话方便些,让谢涣平时多劝解他。
白灵自己也没闲着,托人找了个男夫子,教白玉尘学些诗赋,不拘学成什么样,至少有个事做,能转移转移注意也是好的。
白玉尘自然也感觉到了李明珠的疏远,从前虽说阿珠也很忙,但至少隔几日就能见到她,还能一同用膳,阿珠心疼他不能总出府,在外头见着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都会给他带回来,什么鲁班锁、竹蜻蜓、九连环,虽都是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,但在白玉尘心中,就是阿珠时时刻刻惦念着他的表现,这份心意重于千金。
他还特意找了个带锁的大木箱子,用来存放这些东西,不知不觉,已攒了大半箱了。
平日里想她了,白玉尘就会把箱子打开,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往床上一倒,他就坐在中间,被这些物件包围着,就好像被阿珠的爱包围着。
但是如今,他已经四个月又二十二天没见到阿珠了,心中隐隐有猜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,无数次想命连雁去军中找她,但他不敢,他害怕一但把事情戳破,把他那肮脏的、妄图觊觎天上明月的心思摊开在阿珠的眼前,怕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。
他知道阿珠一直把他当作弟弟,姐姐也曾明里暗里劝过他,叫他不要再执着,会给他寻一个好妻主,说阿珠不是他的良人,他们有缘无份云云。
呵,良人,妻主?这是上没有女子能记得上阿珠!他白玉尘除非死了,不然,他的妻主,就只会是李明珠。